宜昌地名·秭归（二）·乐平里

　　乐平里：屈原出生地

　　古老的归乡的东北隅，有一片宛若世外桃源的纺锤形盆地，像一颗翡翠色的宝石， 嵌在四面翠微的大山怀抱中。

　　山水纡曲，峰峦起伏，村落星散，小路崎岖。归乡人根据其地形地貌，在距今大约3000年前，给这个地方起了个单名“屈”。之后，屈与一位特殊人物休戚相关，演变为“屈坪”。再后，屈坪与一位更伟大的人物血肉相连，演变为“乐平里”。故事依次从这两位人物说起。

　　周平王三十一年（公元前740年），熊通杀死楚子蚡冒的儿子，自立为楚子。此人是楚国历史上一位非凡的人物，具有刚强性格和远见卓识，更具有异于常人的胆略和气魄，还具有容易被人误解为野心的雄心。他对周室心怀芥蒂，认为周室对楚国不公，发誓要把楚国做大做强，与周室分庭抗礼。他用强力夺取楚国的政权，杀死自己的侄子，看似政变压根却有其歪理：“你不行，让我来，别占着茅厕不拉屎！”他当权后要做三件事：一是迁都；二是扩大疆土；三是要来个惊天动地的动作，暂不外露。他苦心经营了30多年，前两件事已经做了，且很有成效。现在，他刻不容缓地要做第三件事。

　　周桓王十六年（公元前704年），熊通邀集周边国家首脑在楚国的沈鹿（今湖北钟祥东部）会晤。会上，熊通当众宣布自立为楚武王，在春秋十二诸侯中开了先河，其震慑力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震得周室惶惶不可终日。

　　熊通在十二诸侯中率先称王，并非单凭狂妄与大胆，而是凭楚国的实力与周室对抗。他在把国都从西楚丹阳（今湖北秭归）迁到南楚丹阳（今湖北枝江）的时候，就早有谋划，把他与前妻的儿子公子瑕封到“屈”，作为公子瑕的食邑，也作为他的大后方。临行告诫儿子，他此去向东发展，成功和失败在两可之间。成功了固然很好，万一失败了，也有个回旋的余地。他要儿子把“屈”的事情办好，为他解除后顾之忧。公子瑕受命留在屈地，从熊姓中分化出来，“以邑为氏”。从此，中国历史上有了一支姓屈的名门望族。

　　屈瑕秉承父命，率领屈氏家庭和归乡奴隶，在屈地开发出一片平平展展的良田，人烟陡增，六畜兴旺。一条小溪从平地中间潺潺流过，供人畜饮用，良田灌溉，屈地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屈瑕治理屈地有方，熊通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将屈瑕召回朝廷任命为莫敖（楚国最高军事长官，职务仅次于令尹），率师南征北战，为楚国的发展与强大立下不朽的功勋。父子俩为着一个目的，把楚国打造成十二诸侯中的顶尖强国。

　　楚武王四十二年（公元前699年），屈瑕率师伐罗（今湖北宜城），临行立下军令状，不胜不回见父王。屈瑕屡建战功，视弱小为无能，傲慢轻敌。一着不慎，遭罗、卢（今湖北南漳）两军夹击，楚军大败。屈瑕身上有诸多遗传基因，他生性要强，兵败愧对父王和楚国的父老乡亲，在荒谷上吊自杀，用他的行为诠释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壮烈情怀。归乡人怀念屈瑕经营屈地之功，将“屈”改称为“屈坪”。屈瑕的儿子屈重后来做了楚文王的莫敖。屈氏人物在楚国的政治舞台上官位显赫，声名远扬。

　　转眼过去了几百年。屈瑕的后裔屈伯庸年届四十。他饱读诗书，为人厚道，对做官没有一星半点兴趣。他很满足，把世事看得很淡。唯一不足的是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女须即将满10岁了，仍不见弟妹出世。谁也没有想到，在他进入不惑之年的时候，夫人居然怀上他的第二个孩子，即刻就要临盆了。

　　那是一个寒气袭人的夤夜，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屈坪上空忽然豁开一个亮口，一束白光似银河飞泻，把盆地照耀得如同白昼。一会，白光化作一条长长的彩带，一头挂在天上，一头飘入屈氏庄园。顷刻，彩带化成一座天地交通的金桥，一个红通通的火球从亮口一跃而出，沿金桥滚滚而下，落在屈氏庄园的屋顶上，发出金石之声。霎时金光四射，异香扑鼻，庄园里传出婴儿呱呱坠地的声音。历史记住了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时刻：楚宣王三十年（公元前340年）正月初七日寅时。

　　伯庸中年得子，喜得眉毛眼睛都在笑。儿子的生辰八字太好了，伯庸给儿子起名平，字原；又名正则，字灵均。集天地人三者于一身，寓意广阔，蕴含深邃。

　　屈原从小在屈坪读书求学，18岁去郢都，得到楚怀王的赏识。初为兰台宫文学侍臣，后任左徒，辅佐怀王处理内政外交事务。他对内主张革新朝政，举贤授能，廉政恤民；对外力主联齐抗秦，建立关东六国合纵战线，成为楚国乃至列国政坛的一颗新星。他为怀王起草了一份全面推行改革的《宪令》，触怒了楚国旧贵族集团和一批阴谋篡权的野心家。他们内外勾结，使屈原外欺于秦相张仪；内谗于上官大夫靳尚；构怨于南后郑袖和公子子兰；失信于怀、襄两代楚王，惨遭放逐长达30余年。楚顷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率师攻克郢都，楚国君臣仓皇逃走。屈原爱国无成，报国不能，含悲饮恨，怀石投下汨罗江。同他的始祖屈瑕一样，以自杀而殉国。屈氏人物在楚国乃至春秋战国的历史舞台上活动了400多年，至此宣告终结。

　　屈原的伟大贡献在于他为中华民族留下了20多篇瑰丽的诗歌。他是中国第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中华民族不朽的诗魂，中国文学家的老祖宗，世界文化名人。屈原的诞生地屈坪孕育了一颗世界级的一等明星，因此更名“乐平里”。“乐”在这里可以解释为“生”，“平”是屈原的名，“里”是百姓居住的地方，也是古代实行户口管理的基层组织“细胞”。里的规模有多大？《管子·度地》说：“百户为里”。《公羊传·宣公十二年》汉·何休注：“在邑曰里，一里八十户”。《尚书大传》卷四：“八家而为邻，三邻而为朋，三朋而为里。”即72家为里。《管子·小匡》另说：“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即50家为里，《周礼·地官·遂人》：“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即25家为里。

　　由此可见，“乐平里”是由生地、人名和基层建制三者组成的一个复合词组，通俗的说法就是“屈原诞生地”。这说法是可信的。如果能探明此说源于何时及其原因，会使此说的可信程度更高。

　　乐平里见诸文字一为唐·欧阳询等撰《艺文类聚·居处部》引西晋庾仲雍《荆州记》：秭归“县北一百里，有屈平故宅，方七顷，累石为屋基，今其地名乐平。”二为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引东晋袁山松《宜都山川记》：“秭归，盖楚子熊绎之始国，而屈原之乡里也。屈田宅于今具存。”郦道元补充说：“县东北数十里有屈原旧田宅，虽畦堰縻漫，犹保屈田之称也。县北一百六十里，有屈原故宅，累石为屋基，名其地曰乐平里。”

　　三人两说除秭归与屈原故宅的距离小有差别外，其他记述均准确无讹，共同的说法确认秭归是屈原故里，屈原诞生地今名乐平里。按“今”字推断，乐平里地名的问世无疑比晋代早。早到什么时候，似乎可以寻出一些端倪。

　　汉文帝刘恒在位期间（公元前179—前157年）西汉著名文学家、长沙王太傅贾谊作了一篇《吊屈原赋》，屈原的大名自此在西汉朝野传开了。《汉书·朱买臣传》记载了一个有趣的故事：西汉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汉武帝刘彻继位。他虽然以“武”为帝号，却是个尚“文”的皇帝。他采纳大学问家董仲舒的建议，以“独尊儒术”作为巩固政权强化统治的工具。会稽吴地（今江苏吴县）有个饱学之士叫严助，把另一个读书人朱买臣推荐给汉武帝。朱买臣抓住这个机会，在汉武帝面前说《春秋》，谈“楚辞”，博得汉武帝的赏识，任命他为会稽（今江苏苏州）太守。朱买臣的功劳是把当时就号称“楚辞”的屈原诗歌介绍给了汉武帝。在这位皇帝的心目中，楚辞不单是一种可供欣赏的文学作品，而是一种文学的最高成就，一种专门学问，与儒家经典《春秋》相媲美。汉武帝下令淮南王刘安作《离骚传》，使刘安成为第一个解释屈原作品的人。虽然那个注本后来失传了，在当时却为司马迁作《屈原列传》提供了依据。汉宣帝时（公元前73—前49年），汉宫把“楚辞”看得与“六艺群书”同等重要。汉成帝时（公元前32-前5年），文学家刘向将屈原的《离骚》、《天问》等10篇，宋玉的《九辩》、淮南小山的《招隐士》、庄忌的《哀时命》、王褒的《九怀》、东方朔的《七谏》，以及他本人的《九叹》共16篇辞赋编辑成册，书名定为《楚辞》，刘向同时在其《新序》一书的《节士》篇里，为屈原作了一个小传，与司马迁《史记·屈原列传》相得益彰。之后，东汉王逸为《楚辞》作注，增录其作品《九思》共17篇，书名定为《楚辞章句》，使楚辞在两汉广为流传。且不说当时广大的读者群，单是以楚辞为范体从事创作并卓有成效的人，就不在少数。楚辞成为上下左右最受欢迎的热门读物，用风起云涌形容当时争读楚辞的盛况并不为过。屈原及其作品在两汉时期倍受爱戴与尊崇。无独有偶，淮南王刘安其时正与他的门客苏非、李尚等一批文人著述《淮南鸿烈》（后称《淮南子》）一书，在《淮南子·本经训》中提出“天覆以德，地载以乐。”意思是“上天广布圣德呵护生灵万物，土地生长五谷养育四方百姓”，天地的仁德和生发是人类的福祉。

　　时势、环境和氛围给屈原诞生地起个雅名创造了足够的条件，可以大胆地推测：“乐平里”这个雅名是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等一批文人和方术之士集体切磋而成的产物，其内含不单是“屈原诞生地”的缩写，与屈原的诞辰和名字也是一种天缘巧合，经官方确认后流传下来。时间大约在屈原投江后150年左右，比庾仲雍《荆州记》约早400年，比袁山松《宜都山川记》约早500年，比郦道元《水经注》约早650年。（王健强）

　　——摘自《秭归地名故事》